保护好自己的徒弟。】
什么……?
应亦淮恍惚着跟随声音走上山峰,恍惚着接受了自己身为“流云长老”的身份,恍惚着看到那瘦削狼狈的孩子跪在自己面前,低声说:
“请您收我为徒。”
就这样,应亦淮有了在异世界的第一个家人。
佘寒序。
第一眼看见这孩子那双雪亮眼眸的时候,应亦淮就觉得,他像是雪原上濒死却不肯认命的狼崽。
心脏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
是心疼吧。
于是,择剑礼上,他给佘寒序选了最好的长剑;拜师大典上,他当众宣布,佘寒序是他此生唯一的徒弟。
春去秋来,年岁更替,佘寒序成了逍遥剑宗最出类拔萃的修士。
应亦淮也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。
恬静、美好,像一场不真实的梦。
日子一天天地过去,转眼间,快到佘寒序的弱冠礼了。
应亦淮特意为此下山,想去寻些上好的材料,给徒儿做一顶独一无二的发冠。
返程时,隐隐见到一片不详的浓云笼罩在逍遥山的上空。
厮杀声传来。
狼嚎与魔物凄厉的吼叫混在一起,剑光在血月下亮得晃眼,越是走近,血腥气越浓重得令人作呕。
应亦淮瞳孔骤缩,踉跄着奔上逍遥山。
尸山血海中,他看到佘寒序顶着狼耳狼尾,满身血污,站在赤红月色下。
眼眸是妖冶的墨蓝。
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双眼,此刻只剩下浓重的憎恨:
“师尊为什么要抛下我?
“不是说好了,要保护我一辈子吗?
“如果做不到,又凭什么以性命发誓?如果根本没那么在意我,又为什么要给我希望?
“师尊,是你亲手毁了我。”
那一瞬间,难以忍受的痛苦与绝望铺天盖地向应亦淮袭来。
无止境的噩梦
不是这样的……他没有……
心口被痛苦与绝望紧紧攥住,应亦淮弓着身体,疼到眼前发黑,只剩下嗬嗬喘息的力气。
佘寒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不屑地嗤笑着:
“如今摆出这么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又有何用?说着爱我呵护我,结果连我的狼妖身份都看不出,真可笑。
“应亦淮,别再说自己是拯救天下苍生的圣人了,你不过是一个伪善的小人。
“记住,今日死在逍遥山上的弟子,都是因为你的自私而丧了命!”
耳边是冤魂不甘的嚎哭声,无边无际的雪被血色染透。
无数双死不瞑目的面孔在血月下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不……不该是这样……
应亦淮弯下腰,疼到呕出了一口鲜血。
神志却在这一刻骤然清明。
不对。
这不是佘寒序。
佘寒序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,不会说这种话,不会……
不会什么?
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难以填补的空洞,应亦淮不记得自己忘记了什么,却难以忽视心底逼人落泪的虚无。
一定是哪里出了错。
应亦淮眼神一凛,手中流云剑出鞘,剑锋直指面前的“佘寒序”:
“说,你到底是什么人?!”
佘寒序脸上的“恨”渐渐扭曲,成了应亦淮难以读懂的诡谲微笑。
应亦淮低喝一声,冲向了沐浴着血色月光的狼妖。
剑光如雪,刺破幻象。
天边终于传来破空声。
龙逸锋与孟拂雪带着身后一众仙人赶来,落在了逍遥剑宗守山大阵的边缘。
此时,浮空中的应亦淮脸色惨白,神志全无;佘寒序伏在地上,身形在人与狼之间明灭变幻,显然已经到了极限。
龙逸锋眉头紧锁,立刻就要冲过来救援。
恰在此时。
应亦淮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他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,眼底还残留着些许茫然,但很快被清明取代。
龙逸锋惊喜地喊:“老师!”
应亦淮长舒了一口气,对众人笑了笑,温和的声线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:
“感谢诸位不远万里支援逍遥剑宗,此番恩情,在下感激不尽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