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先一步察觉到了脚下的变化。
&esp;&esp;它往脚底下看,立马怔住。
&esp;&esp;叶逐叙不知何时半蹲下来,单手搭在膝头,衣角垂至地面,月白松纹长靴下踩着张短绒毯。磅礴肃杀的剑意便如万箭瞬发,从这张绒毯上向四面铺展出去。
&esp;&esp;剑意化作实形是霜白色,凝聚到极致时,比蛛网丝还要纤细。
&esp;&esp;它们完美地溶入了今夜夜色中,成为了浓雾中一场不为人知的牛毛小雨,这场雨从塔尖开始下,下过韦府的房檐与花丛,下过万籁俱寂的街道,最终下到了王府里。
&esp;&esp;剑傀话音戛然而止,表情空白。
&esp;&esp;它前半生从未接触过这些动辄危险得要命的术法,这方面的知识匮乏,能认出剑雨是因为剑傀本身是为填补剑招缺口而存在的东西,叶逐叙从没用到过它,可它与傀主的招式之间会有烦人的感应。
&esp;&esp;所以它被动知道了这场雨的来历。
&esp;&esp;叶逐叙出剑讲究速战速决,招式都是攻击性极强的单招。
&esp;&esp;可这是个群杀性杀招。
&esp;&esp;叶逐叙花了不少时间在上面,成型后,依旧做了十余次改良,为了它,他挤出时间遍访浮玉剑道名家,谦逊请教,精益求精,最终雕磨出这座施展起来润物无声的剑笼。
&esp;&esp;他花了心思,但一次没用过,剑笼跟剑傀一样,都成了他捏在手里吃灰的摆设。
&esp;&esp;剑笼是叶逐叙的得意之作,蛰伏时不动不响,收放自如,隐于自然,启动时会对剑主指定的地域或群体展开攻击,以绞杀的方式将一切摧毁。
&esp;&esp;一旦开启,不到人死笼崩,不会收场。
&esp;&esp;剑傀没多少脑子,它都知道,这东西要是用来对付妖邪,在关键时刻能打下多漂亮的战役,叶逐叙天才剑修之名该更上一层楼了,往后不管他要往什么位置上走,都是实至名归。
&esp;&esp;但他现在在干什么??!
&esp;&esp;“你、”剑傀如被天上焦雷劈中,壮起怂胆扑上去阻拦,叶逐叙扫了它一眼,它就被镇在原地难以动弹,喃喃:“你要杀人间的王爷?!他有龙脉,你会被反噬死的。”
&esp;&esp;“怕什么。”叶逐叙声音甚至显得温柔,他在外面就是这样,杀心越重,越是优雅从容:“我只怕他死不了。”
&esp;&esp;所以将剑笼放出去后,叶逐叙并未就此收手,惊灭剑听从他的命令现出原身,横浮在半空中,嗡嗡低吟。
&esp;&esp;他垂眸,惊灭的剑鞘朴实,没有镶嵌宝石,只略作简单雕饰,雕了只闭眼的巨兽。
&esp;&esp;他手指搭上巨兽的浮雕,摩挲上面的纹路,从它体内慢慢抽出一根拧动的剑线。同构成剑笼的白色剑线不同,抽出的这根是黑红色,粗一些,并没有沾覆剑客的圣洁高雅,反而有些诡异不详。
&esp;&esp;他轻而易举摁住剑线,叫它乖乖就范,再将线的一端搭上自己的手腕。
&esp;&esp;在他的授意下,剑线从他手背上诸多破裂分离之处钻了进去,皮肉之下因此隆起一团,填了抹色泽。他并未多看,只是将剩下的线松松打结,缠了一圈,从塔顶信手抛出去。
&esp;&esp;长风呼啸。
&esp;&esp;抛出的剑线迅速勾连了方才给出去的剑笼。
&esp;&esp;叶逐叙又从剑鞘的巨兽上抽出四根同样的剑线,如法炮制地将线头与自己相连,线尾送下佛塔。
&esp;&esp;未曾痊愈的手钻进异物,滋味并不好,叶逐叙甩了甩手,站定,居高临下俾睨对面的庞然大物,良久,道:“有人很担心这位王爷,王府内的禁制不比镇妖司少。我原本担心剑笼不能轻易镇下去,如今看来,它们反而帮了我一把。”
&esp;&esp;东西多了,气息就混杂了。
&esp;&esp;剑笼只要藏好了,并不容易被发现。
&esp;&esp;剑傀又想尖叫了。
&esp;&esp;剑笼的威力足以将一座城池夷为平地,王府禁制再多,也无法抵挡有着十二巫实力的总指挥的杀招,唯一的变数只可能是龙脉。
&esp;&esp;为了保证万无一失,叶逐叙用剑线将自己与剑笼做了更紧密的连接。
&esp;&esp;这也就意味着,真到那个时候,叶逐叙会一力承担来自龙脉的镇杀或反噬,而剑笼会遵循他的意志,毫无阻碍地对他指定的那个人处以极刑。
&esp;&esp;“你杀了人间的王爷,他是皇帝的哥哥,人间和浮玉会翻脸……浮玉也不会保你的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