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不至于,还是坐下好好说。”
“侯掌柜,咱们不是没有好好说的机会,可我瞧着二位并不想要。”
他扯起唇角,反问道:“二位掌柜所言,倒是也不给自己留情面了,话里话外的意思,难不成是二位当初验货也给在下使计策糊了眼,分不出货好货坏?我要多少钱,你们便给多少钱,生意原是这般好做的!”
对此成知学和侯五章支支吾吾,后者道:“人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,是个人就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……”
常霄不再言语了,多说无益。
他这会儿只想知道,成知学接下来还有什么招数要使。
不过事已至此,问题想解决只有一个法子——请官牙人来作证。
铺子里凡是逾百贯的单笔生意,都会请官牙人在场居间签契,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以免事后扯皮,成知学和侯五章提出的两宗货物,刚好都够了数额。
交割货物银钱时,在场的官牙人不单要言明货物数量、银钱成色数目,同样也要确认货物品相是否如卖方所述,对此买方又是否认同。
像是卖出的河东绢,究竟哪一批是头货,哪一批是陈货,所用丝线究竟来自春蚕还是秋蚕,皆是在官牙人的见证下完成的。
其实想到这里,常霄已经察觉出哪里不对了。
成、侯二人的纠缠太过拙劣,几乎一戳就破,此情此景再请官牙人临场,常霄想不到对方还会有什么胜算。
所以……
或许他们的目的,就是要请出官牙人。
常霄自认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了,上辈子的种种小人手段自不必提,就说这辈子开局拿到的便是天崩副本。
一路跌跌撞撞,不也走到了今日。
他们要搭戏台,就且看看究竟是要唱什么戏。
常霄并未等太久,当牙人现身时他就猜出了七八成。
原因无他,因着现身的牙人并非是当初经手了这两宗生意的那位,而是个两月前才从私牙人晋身为官牙人的马桥镇熟人,叫做柳吉的。
柳吉此人,常霄不是很喜,几次他介绍来的生意常霄都没有答应,常霄也曾听夏小五提及,说柳吉曾在背后说隆昌货行的坏话,不过没什么人理他。
谁让在马桥镇走货,凡是小商贾,便基本不可能绕得过隆昌货行,谁见了常霄总要卖三份薄面。
不成想这人竟还有些本事,据他所言,当初经手两宗生意的柳牙人是他师父,两人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,只不过恰好同姓。
但柳吉凭借这个关系,拜了柳老牙人为师,在柳老牙人到了年纪告老辞工的时候,接替了柳老牙人的牙牌,摇身一变进了官办牙行,成了官牙人。
又因他是靠师徒关系晋身,自也承接了柳老牙人的好些主顾生意,以及当初柳老牙人在职时经手的文书凭契,同样一并交接予他。
故而他代柳老牙人出面,竟是合情合理。
过去说话没人理,现今可就不一定了。
官牙人的地位比之私牙人高了不少,要是门路宽广,手段高明,保不齐还能替客商弄得到盐引,以及跨州府贩卖官营酒水的凭证。
哪怕常霄不理解有人为小肚鸡肠至此,却也不能否认,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类人。
柳吉出面后,果然嘴皮子一碰,就开始胡诌八扯。
拿出几张当初的契书存档,居然都是有所污损的,原因是官牙行的文书库里闹了耗子。
而常霄手里纵然是无损的版本,却因无法与官牙行的存档对证,也没了作用。
再看成知学、侯五章,则是声称他们没有把当初契书带在身上的理由。
是到了马桥镇,偶然与对方相遇,交谈之中发现价钱有异的。
柳吉拿出的污损契书,常霄自然不会认可。
最后柳吉一番和稀泥,还充起好人来了。
“三位掌柜,有道是和气生财,隆昌货行在马桥镇经营几年,口碑远扬,料想也不会刻意欺瞒,而成掌柜、侯掌柜这边,北上千里之遥,来一趟属实不易,为的就是靠着买卖货物赚几分嚼用养家糊口,得知同等货有差价,一时心急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