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跟在后方的守卫们都本能地屏住了呼吸。
他甚至不需要猜。
整个纽蒙迦德,除了塞壬·克洛诺斯,不会有第二个人在他的后院深谷里填一片湖。
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做完这件事后,竟然没有向任何人报告,仿佛这只是一件往茶里多加一勺糖那样理所当然的小事。
格林德沃慢慢垂下眼。
蓝色与浅色交错的异瞳里,一点情绪都没有。
可正因如此,站在他身后的人反而觉得后背发冷。
片刻后,他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低,几乎被风雪吹散。
“克洛诺斯小姐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优雅得近乎温柔。
但所有听见的人都本能地低下了头。
……
纽蒙迦德顶层。
塞壬正趴在自己房间的红丝绒沙发上看魔药书。
准确来说,是看了两页,翻了三页,盯着第四页上一幅会动的毒蘑菇图画发呆。
安东尼奥趴在壁炉边,尾巴一甩一甩,脑袋埋进爪子里睡觉。
塞壬翻过一页。
书上写到一种处理魔药毒性的方法,行文又长又无聊,她看了一会儿,皱起眉。
这位作者显然不适合写书。
他应该被关起来,强迫每天读自己写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,门被敲响了。
咚咚。
塞壬抬眼。
门外传来一名顶层守卫的声音:
“克洛诺斯小姐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先生请你去一趟他的卧室。”
塞壬翻书的动作停住。
安东尼奥从壁炉边抬起头,黑色小眼睛瞬间警觉。
她当然知道是什么事。
湖。
格林德沃发现了。
塞壬把魔药书合上,神色十分平静,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。
她起身,赤足踩过厚重地毯,披了一件外袍。
“知道了。”
守卫在门外低头退开。
塞壬走出房间时,顶层走廊一片安静。
这里平日就少有人来,此刻更显得空旷。
银色壁灯燃着冷光,窗外风雪不断,走廊尽头,是格林德沃的房间。
塞壬走到门前。
门半掩着。
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站在这里。
当然,偷偷路过不算。
前几日她刚搬上顶层时,确实“路过”过几次。
她本来打算找个时机偷偷进去看一眼,结果没想到,这个机会来得如此正当。
她伸手推开门。
房间里比她想象中更大,也更冷肃。
黑色石壁被魔法灯映出低调的光泽,暗色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深处。靠近窗边的位置有一组深色沙发,壁炉燃着低火。
更深处是卧室。
半开的门后能看见宽大的床,整齐垂落的深色床幔,以及通往露台的玻璃门。
房间里没有过多装饰。
不像塞壬那边,被她堆了书,魔药材料和安东尼奥咬坏的毯子。
这里更像格林德沃本人。
克制,锋利,华美,但所有华美都被压进黑色和冷光里。
格林德沃站在窗边。
他的外套已经挂好,只穿着一件深色马甲,衬衫袖口整齐。
他回过头,异色眼眸落在塞壬身上:
“克洛诺斯小姐。”
塞壬乖巧地走进去:“先生。”
格林德沃看了她一会儿,慢条斯理道:
“我刚才回来时,听见了一点非常迷人的声音。”
塞壬眨眼:“什么声音?”
“水声。”他说得很轻。
塞壬一脸无辜。
格林德沃唇角微微动了一下,那点笑意温和得令人不安:
“在一座建于阿尔卑斯雪山之上的黑塔后方,听见水流拍打岩壁的声音,这当然是一件相当值得注意的事。”
塞壬沉默了一秒,“也许是雪

